
《三国志》里有一句话,读完脊背发凉——"太祖性忌,鲁国孔融、南阳许攸、娄圭,皆以恃旧不虔见诛。而琰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。"翻译过来就是:曹操性格猜忌,跟他关系好的老朋友,一个比一个死得惨。其中崔琰的死,当时的人就觉得天大的冤枉,到写史书的时候还在替他叫屈。
许攸帮曹操赢了官渡之战,杀了。娄圭帮曹操击败了马超,杀了。崔琰帮曹操选拔人才十年,还在曹操进位魏王时有劝进之功,结果还是被逼自杀。跟曹操做朋友,真的是高危职业。
先说许攸。
许攸跟曹操是发小,从小一起长大。后来许攸投了袁绍当谋士,曹操起兵争天下,两人各为其主。
公元200年,官渡之战,曹操打得弹尽粮绝,几乎要认输。就在这时候,许攸从袁绍那边跑了过来。曹操听说许攸来投,高兴得鞋都来不及穿,光着脚跑出去迎接——这就是"赤脚相迎"的典故。
许攸献了一条毒计:偷袭乌巢,烧掉袁绍的粮草。曹操照办,一把火烧掉了袁绍的后勤基地,官渡之战就此逆转。
没有许攸,就没有官渡之战的胜利,就没有后来统一北方的曹操。这是救命之恩。
再说娄圭。
娄圭字子伯,跟曹操同样是少年时代的老交情。后来曹操争天下,娄圭来投奔,被封为大将。公元211年渭水之战,曹操和马超对峙,马超骑兵凶猛,曹操渡河差点被射死。
关键时刻,娄圭献策:用沙子灌水筑冰城,一夜之间在渭水北岸建起营垒。曹操靠着这招站稳脚跟,最终击败马超。曹操事后都感叹:"子伯之计,孤不及也。"
第三位,崔琰。
崔琰出身清河名门,师从大儒郑玄,是当时天下有名的名士。曹操平定冀州后将他收入麾下,让他主管人才选拔长达十年,可以说是曹操的"人事部长"。曹操对他极为器重,连见匈奴使者时都让崔琰当替身——因为崔琰长得比曹操帅,更有帝王气象。
但这三个人,全死在了曹操手里。
先说许攸怎么死的。
官渡之战后,许攸自恃功高,越来越没有分寸。当着外人的面叫曹操小名"阿瞒",曹操表面笑嘻嘻,心里早就挂了号。
最要命的一次,许攸出邺城东门,回头对左右说了句:"这家人没有我,连这扇门都进不来。"
有人告到曹操那里。第二天,许攸就被抓了,很快被杀。
再说娄圭。
曹操有一次带着儿子们出游,娄圭也在随从之列。娄圭看着曹家父子骑马嬉闹,感慨了一句:"这家父子,今天真快活啊。"
就这么一句话。有人转述给曹操,曹操认为这是"腹诽"——你看我们快活干什么?是不是心里不服气?
娄圭就这样被捕处死。一句话,一条命。
最后说崔琰,这个最冤。
公元216年,曹操进爵魏王。崔琰举荐的门生杨训上表称颂曹操功德——这本身是替曹操说好话的劝进之举。但有人讥笑杨训是拍马屁,崔琰就写了封信给杨训安慰他,里面有一句:"省表,事佳耳!时乎时乎,会当有变时。"
意思是:你的表文写得好,时局就是这样,将来会有公正评价的。
但有人把这封信拿去告状。曹操看到"会当有变时"五个字,心里一咯噔——你说"有变"?什么意思?是不是暗指我要篡汉?是不是在讽刺我?
崔琰被下了狱,剃去头发罚做苦役。但崔琰是名门望族,服刑期间照样会客如常,来往门庭若市。
曹操彻底怒了。他派人去暗示崔琰"自行了断"。崔琰开始没听懂。过了几天那人去复命说崔琰还没死,曹操冷冷地说了一句:"崔琰难道非要我亲自动刀不可吗?"
这话传到崔琰耳朵里,崔琰叹了口气:"我真是没想到曹公是这个意思。"然后自杀。
许攸死于嘴欠,娄圭死于一句无心之语,崔琰死于一封私信里的五个字。
表面上看,他们都是"恃旧不虔"——仗着跟曹操关系老,不够恭敬。但往深了想,问题出在曹操身上。
曹操这个人有一个极致的矛盾:他一边礼贤下士、赤脚迎客,一边猜忌成性、翻脸无情。你有用的时候他对你好得不得了,你一旦让他觉得不舒服,再深的交情也救不了你。
许攸的话虽然狂,但说的是事实——没有他曹操确实进不了邺城。娄圭的感叹再正常不过——谁看到别人一家子开心不感慨两句?崔琰更是替曹操说话的人被人告了一封信就赐死。
真正让曹操动杀心的,不是他们做了什么,而是曹操越来越接近帝位的过程中,容不得任何一丝不受控的声音。从封魏公到封魏王,每往上走一步,身边的老朋友就少一个。荀彧反对九锡,忧愤而死;崔琰在进位魏王时被逼自杀。这不是巧合,是权力的代价。
《三国志》的作者陈寿一句话概括得精准:"太祖性忌。"翻译成大白话:曹操这人,心眼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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